深入了解

潮起潮落的美妆批发枢纽

美妆零售代购经济商业兴衰街头景观

从单品牌化妆品店的疯狂掠夺式拉客到代购们的露天打包,明洞见证了游客红利的狂欢,也在危机后艰难转型为多品牌集合的业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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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韩国单品牌化妆品店的黄金时代。悦诗风吟、谜尚、伊蒂之屋,在明洞的主干道上肩并肩地挨着。但真正的交易并不是在收银台前发生的,它在距离店门一米远的人行道上就已经开始了。

站在那里的,是手里拿着塑料购物篮的年轻店员。她们通常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或日语。她们的拉客机制堪称天才,甚至带点掠夺性:递给你一片免费的面膜,或者一块沾满蜗牛原液的化妆棉。就在你伸手去接的那一瞬间,她们会把手往回缩几厘米,顺势往店里退一步。为了拿到赠品,你的身体会惯性地跟着跨过门槛。只要你的脚一迈进店门,她们就把赠品扔进购物篮,再把篮子塞进你手里。你上钩了。

店里的景象简直是一场零售闪电战。对很多外地游客来说,这里像一座“按吨计价”的化妆品仓库:买一支口红没有意义,意义在于一口气带走一整箱。定价体系建立在买一送一、买十送十上。你买的不是一片面膜,而是塑封得像砖头一样的五十片装。店员跟在你身后,把那种又大又重、号称能解决所有皮肤问题的芦荟胶,一罐一罐塞进你的篮子里。

到了晚上十点,明洞会呈现出一种超现实的景象。你能看到成群结队的职业代购直接坐在路边的沥青地面上,把巨大的行李箱摊开,手里拿着成卷的透明打包带,疯狂地给成百上千瓶精华液缠气泡膜,准备第二天一早飞回广州或者上海。那时候的明洞,更像一个露天的出口枢纽。

这一切的中心,往往是那些占据最显眼转角的旗舰店——比如那栋外墙爬满绿色植物的自然乐园。它长期被业内和媒体视为明洞租金最高、最扎眼的地段之一。你会觉得不可思议:靠卖一罐几十块钱的芦荟胶,怎么撑得起那样的租金?答案只有一个——人流像潮水一样涌来,货像集装箱一样流走。

然后潮水退了。

2017年前后,旅行团的脚步开始变少,职业代购也逐渐把阵地移向免税渠道,街边店的声音被迫抬得更高、折扣变得更夸张。再后来,疫情让这条街的卷帘门成片落下。你会发现明洞的繁华并不是“慢慢熄灭”的,它更像被人突然拔掉了电源——而为什么它能空成那样、又为什么有人宁愿空着也不降价,背后还有一套更冷的规则。

今天,明洞又活过来了,但它的灵魂已经变了。单品牌店不再像过去那样一条街复制十遍,取而代之的是多楼层的集合型美妆店:人们不再被“赠品拖进门槛”,而是直接冲向一个更像仓库、更像清单的空间,一次性把需要的牌子买齐。与此同时,新的“目的地”也出现了——近年这里开出过多层的大创旗舰,最拥挤的队伍,有时排在平价货架的门口。

街头的小吃推车也回来了,但它们同样进化了:不再满足于朴素的炒年糕或糖饼,而是卖那种专门为了拍照而发明的食物,比如用喷枪烤的芝士龙虾尾,标价高得让人愣一下,然后还是有人掏出手机。

当你再次走在明洞八街上,这里依旧拥挤、混乱、喧嚣。但如果你知道该看什么,黄金时代的幽灵仍然到处都是。你只要抬起头,越过那些新开的手机壳店和摊位,就能看见旧招牌拆除后留在墙上的浅色印记,或者一栋曾经极度自信的旗舰店外壳,依然站在原地。它不再像一个全球零售帝国的前锋,更像一座顽固的纪念碑,纪念那个把面膜按砖头打包、把蜗牛原液当硬通货的年代——来得迅猛,消失得也同样彻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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